来源:多乐游戏电脑版下载 发布时间:2026-06-28 07:59:3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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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16日,第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开幕。身着民国学生装的青年演员们与导演陈国星一同踏上红毯。电影《恰同学少年》在本届北影节官方展映单元亮相,以“年轻化的叙事视角回望峥嵘岁月”,呈现了百年前新青年心怀家国、勇担使命的理想信念与精神风貌。
在2023年12月26日诞辰130周年之际,本片作为纪念创作项目正式备案,开启了从剧本到银幕的旅程。从2024年10月在湖南第一师范学院旧址开机,到2026年春天登上北影节,导演陈国星完成了一次穿越百年的青春对话。
《恰同学少年》的故事发生在1914年的湖南第一师范。19岁的青年以优异成绩考入这所免收学费的学校,在走访工农群众、研读“无字之书”的过程中逐渐觉醒,并凭借智慧兵不血刃劝降了3000余名北洋溃军,防止了长沙的一场战乱。
“有关主管部门推荐我执导,但我感觉自己艺术修养不够、历史储备不够,没敢接。”谈及接拍这部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电影的契机,陈国星直言不讳。他曾多次婉拒,直到制片人强行加他微信,希望他再考虑。那段时间,他翻阅史料,被一段师生情谊深深打动——青年与黎锦熙先生的交往。从一师求学直到新中国成立后,黎锦熙始终珍藏着两人往来的书信。陈国星说,信中青年的志向、才思与深厚古文功底跃然纸上,“那个心怀天下的热血青年,不再是模糊的形象,变得真切可感。”
但接下这个任务,陈国星面临的最大挑战只有两个字:“分寸”。“你把润之(青年)拍得太‘接地气’,拍成个普通热血青年,观众会觉得失真;可你要是还端着架子,拍得跟教科书似的,那跟以前的片子有啥不一样的区别?”他跟编剧团队反复磨的就是这个“度”。最终他找到的方法论是:不是在拍一个“伟人变凡人”的降格戏,而是在拍一个“凡人里长出伟人”的生长戏。
“创作是从生活中来的,讲好故事的重点是观察生活和把握细节,直奔主题是创作的大忌。”陈国星多年执导的原则,在这部片中体现得淋漓尽致。他从一接这个题材,就一直在找寻不同时代年轻人的共同点:“不同时代年轻人面临的问题不一样,但他们的求学、接受教育,未来找工作、成家立业——这些青年成长的必经之路,实际上没有区别。给今天的观众架起一座桥梁,让他们都觉得看过去的故事,其实回答了我今天的困顿。”
“青年从韶山冲到长沙上学,跟今天很多人不远万里到大城市求学是一样的。他家里比较穷,能考上第一师范,首先是因为学校不交学费——学杂费、饭费全免。”陈国星把这一些细节都拍了出来:他刷牙用青盐因为买不起牙粉,吃饭搜刮铁盆里的剩菜因为粮票紧张。“这一些细节一出来,人物就‘落’到地上了,观众立刻就懂了:原来那个指点江山的人,年轻时也为一日三餐发过愁。但青年的窘迫里,又藏着一股子‘心忧天下’的劲儿。”
为了呈现真实的青春群像,陈国星写了学生当中的“左中右”。不是所有人都跟着青年反对当时的制度和规章。
学校免费,条件很好,所以有人站在学校立场,不同意,甚至把他们的火把烧掉。在陈国星看来,不一样的颜色的人凑在一起,才叫青春群像。
陈国星还大胆运用“小事不拘”的创作手法来激活历史。他虚构了一个情节:一个外国传教士带了一部一战纪录片给学生们看。这个情节起初所有人都反对,但陈国星坚定地觉得自身拍这场戏的出发点是为了写青年的觉醒。于是,他拿出历史依据:长沙当时有外国牧师放西洋影像,理论上是可以的,最终说服了团队,并经多方论证与合规评估后得以保留。这场戏让青年看到了彼时的中国和世界,打开了眼界,并串联后面签订卖国“二十一条”的情节。“我一下子把学生为何需要爱国的问题讲清楚了,而不是概念性的。”陈国星解释道。
另一个重要突破,是“毛润之在长沙陪母亲看病”这条线索。与母亲关系极好,母亲去世后他曾写下感人至深的悼词。的母亲是一个普通农家妇女,但是很有智慧。陈国星拍了几个安静的细节:母亲躺在病床上,润之一勺一勺地喂汤,吹凉了再送到嘴边;母亲在病房里看着那些剪着短发、穿着学生装的女孩,喃喃地问“原来女孩子还能长成这个样子啊”;以及母子的拥抱,母亲端详着儿子,希望儿子未来可以出人头地——这在以往的领袖题材影视作品里是头一回出现。陈国星跟演员说:“你们不是在演伟人的母亲和伟人的儿子,你们就是在演一对母子。”
半虚构人物“易永福”的故事线,则是影片中一抹沉重的亮色。陈国星创作了一个渴望过平凡安稳生活的普通学生,最终在旧制度下绝望而亡。陈国星说:“他的死,是润之从‘教育救国’思考转向更彻底寻求‘革命’道路的一个情感催化剂。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抽象的口号,它背后是千千万万个‘易永福’被碾碎的人生。”
在陈国星看来,电影创作的艺术突破与历史敬畏并不矛盾,恰恰是在严守“大事不虚”的前提下,通过有温度的细节设计,让历史人物从符号变成可感的人。
1956年出生于北京的陈国星,当过火车司炉、副司机。1978年,他考入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,命运从此拐弯。在入学第二年,他的兴趣就转向了导演,开始自学导演课程并创作电影剧本。1982年毕业后,他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导演室,给资深导演水华、钱江做过场记和助理导演。
1987年,陈国星独立执导了第一部电影《山魂霹雳》,获得广电部电影局的表扬及铁道部的特殊表彰。此后,他的履历驳杂而丰富:1992年执导的喜剧片《离婚大战》成为当年十大最卖座影片之一;1994年的《一家两制》获得华表奖优秀故事片奖;1995年的《孔繁森》让他一举拿下第16届金鸡奖特别奖、第二届华表奖最佳导演奖和最佳故事片奖;1998年的《横空出世》,这部讲述中国第一颗研制历程的电影,最终为他赢得了第20届金鸡奖最佳导演奖和最佳故事片奖;2022年与拉华加联合执导的《回西藏》获得第36届金鸡奖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奖。
从《孔繁森》到《横空出世》,从《》到《登黄山》,陈国星几乎包揽了改革开放以来最重要的主旋律人物传记片。但很少有人注意到,他同时也拍过《爱情傻瓜》《编外丈夫》《临时爸爸》这样的都市喜剧,类型跨度惊人。在被问及为什么从始至终保持着突破自我的动力时,陈国星说出了“紧迫感”三个字。
“我在考进北京电影学院之前,是开蒸汽火车的工人。我经历过从蒸汽机时代到内燃机、电气化、信息时代,现在又到了 AI 时代。”他至今仍记得20岁开蒸汽火车的场景:车速最快也就跑到八九十公里,干线公里就风驰电掣了。后来拍外景坐火车,剧组人都睡了,他一个人听着轨道接缝的声音——“哒哒哒,那是我的肌肉记忆,我一听这个声音就开始上班了。”
在AI慢慢的开始介入电影制作的时代,陈国星坦承自己做了“妥协”——旁白多了,留白少了,节奏快了。但有些事他绝不妥协。“关注人物命运,实现与观众的共情”,是陈国星多年执导影片的原则。他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这一点。他鼓励青年创作者“要以锐气打破创作定式,看似不够完美的提案背后,有时也暗藏突破的可能”。陈国星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梦想:让电影“走出去”。他说希望能有更多电影进行国际交流,让弘扬真善美和正能量的片子“走出去,别束缚在票房里”。
这位从蒸汽机车司炉一路走到金鸡奖最佳导演的资深电影人,从影四十年,见证了中国电影从宏大叙事走向多元表达的完整历程。而他的镜头,始终对准那些在历史缝隙中寻找光亮的人,无论他们是戈壁滩上的科学家、青藏高原上的干部,还是一百年前湖南一师校园里那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。
Q您在创作中一直强调“关注人物命运,实现与观众的共情”。在《恰同学少年》这样一部宏大的革命历史题材中,怎么样找到那个让当代观众尤其是年轻观众,能够产生共情的切入点?
A我一直觉得,不管是宏大的革命历史题材,还是小众的情感题材,“共情”的核心都是“以人为本”——你得让观众看到“人”,而不是看到“题材”。《恰同学少年》虽然是宏大的革命历史题材,但我们的共情切入点,全是“小情绪”“小细节”。
比如,我们拍青年被老师打低分后的委屈,这是每个上过学的人都有过的经历,观众看到这个地方,会会心一笑,会想起自己上学时被老师批评的样子,这种共鸣是自然而然的;我们拍他和同学们为了理想争得面红耳赤,这是每个年轻人都有过的热血与执着,不管是百年前还是今天,年轻人为了信念去争辩、去坚持的样子,从来都是一样的;我们拍他面对母亲生病时的无力,这是任何一个人都能体会到的亲情羁绊,这种朴素的情感,跨越了时代,也跨越了身份。
对年轻观众来说,他们不需要被灌输历史知识,不需要被说教“要向伟人学习”,他们要的是“共情”——让他们都觉得,百年前的那群少年,和今天的自己一样,有迷茫、有困惑、有热血、有梦想。当他们能从这些少年身上,看到自己的影子,感受到相同的情感,共情就产生了。
首先,都有理想与担当,心怀家国。当年青年和蔡和森等同学,在国家危亡、军阀混战、民族受辱的年代,立下“以天下为己任”“改造中国与世界”的宏大志向。面对屈辱的“二十一条”,毛写下:“五月七日,民国奇耻;何以报仇?在我学子!”今天的年轻人同样有爱国心、责任感、时代使命感——从科技攻关、乡村振兴到抗疫、航天、国防,青年一代同样在为国家富强、民族复兴而奋斗。青春的底色都是:爱国、向上、有理想。
其次,都刻苦求知、追求真理。青年在一师手不释卷、深度思考、做大量批注,不只读“有字之书”,更读社会这本“无字之书”:利用假期“游学”,走遍湖南乡村,了解农民疾苦、社会实情。今天年轻人同样勤奋学习、终身学习、重视实践,在信息爆炸中求真知、在实践中长本领。对知识的渴望、对真理的追求,是青年永恒的共同点。
再次,都重友情、讲志同道合。青年和同学约定“三不谈”:不谈金钱、不谈男女、不谈琐事,只谈国家、社会、人类、宇宙;组织新民学会,一群人自筹资金互相砥砺、写文章发传单,共同探索救国道路。今天年轻人同样重视真诚友谊、团队协作、同频共振,一起创业、做项目、做公益,为理想并肩。青春都需要同伴、需要精神共鸣。
最后,都有朝气、敢奋斗、不怕困难。当年他们家境普通、条件艰苦,却自信豪迈、意志顽强:洗冷水澡、风雨登山、闹市读书练定力,“自信人生二百年,会当水击三千里”。今天年轻人同样面对学业、就业、生活上的压力,但依然敢闯敢拼、不轻易认输,在各自岗位上奋斗、坚持、成长。青春的力量,永远是奋斗。
创作者要真诚。现在的青春片市场,充斥着太多悬浮的、甜腻的、脱离现实的“伪青春”,观众早就看腻了。真正的青春,有甜蜜,更有苦涩;有梦想,更有幻灭;有友情,更有背叛。它应该是复杂、立体、充满生命力的。
想象空间就在于“真实”二字。只要你能拍出真正属于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困境、喜悦、迷茫和希望,而不是用套路去消费他们的情感,青春题材永远有市场。它可以是私人叙事,也可以是《恰同学少年》这样的历史回响,关键是要有“人”,有真情实感。
我觉得中国电影市场上,还缺一种“有重量的青春片”。不是说一定要沉重,而是说——青春不只有荷尔蒙,还有思考、有挣扎、有选择。《恰同学少年》里的年轻人,他们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思考的是“中国向何处去”,这种青春是有重量的,也是有光芒的。今天的年轻人未必都要去想国家大事,但他们一定在想“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”——这就是青春片可以挖掘的金矿。
Q在当下,要吸引年轻观众走进影院确实越来越难。您怎么样看待短视频、短剧对传统电影的冲击?您认为什么样的电影才能让现在的年轻人愿意买单?传统电影人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股潮流?
A冲击是客观存在的,但我不认为这是洪水猛兽。短视频和短剧满足的是碎片化、即时性的娱乐需求,而电影提供的是沉浸式、系统性的审美体验,它们是不同的物种。短视频、短剧和电影,本质上是不同的东西,就像小吃和正餐的关系——你不能因为街边的烤串火了,就说饭店要关门了。
但有一点必须承认:观众的注意力确实被分散了。以前观众走进影院,是带着“我准备花两个小时好好看个故事”的心态来的;现在很多人刷短视频刷习惯了,三秒没抓住他,他就划走了。这对电影创作者来说,确实是一个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我的态度是:不焦虑,但要警醒。不焦虑,是因为我相信电影有短视频替代不了的东西——那种沉浸式的体验,在黑暗的影厅里,被一个故事完整地包裹两个小时,这种感受是刷手机永远给不了的。但要警醒,是因为观众的审美和耐心确实在变,咱们不可以假装一切都没变。
什么样的电影能让年轻人愿意买单?我觉得是“有真东西”的电影。所谓“真东西”,就是那些你在短视频里看不到的东西——真实的表演、精心设计的视听语言、一个值得你花两个小时去沉浸的故事。《恰同学少年》里有一场戏,润之喂母亲喝汤,镜头慢慢走,不急,母亲不看汤,就看着儿子的脸——这种安静的力量,是短视频给不了的。
作为传统电影人,我们该拥抱技术,但坚守艺术。能学习短视频的传播技巧,但不能丢掉电影的叙事内核。我们的态度应该是:用更扎实的故事、更精良的制作、更真诚的情感,去证明“慢下来”的价值。让观众相信,花两个小时坐在黑暗里,是值得的。
Q您曾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:“拍诚实的电影,是一种生活态度。”在您看来,什么叫“诚实的电影”?在创作中,诚实意味着什么?
A“诚实的电影”,首先是对自己的诚实。你相信什么,你就拍什么。不要为了迎合市场或某种潮流,去拍你自己都不信的东西。其次,是对人物的诚实。无论角色大小、正邪,都要把他当作一个“人”来对待,展现他复杂、立体的一面,不是简单的符号。最后,是对观众的诚实。别妄图用廉价的煽情或虚假的高潮去欺骗观众的眼泪或掌声。
在创作中,“诚实”意味着敢于袒露自己的脆弱,敢于触碰那些不那么“正确”但真实存在的人性角落,敢于在宏大叙事中保留那些看似“无用”但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。就像我们在《恰同学少年》里坚持拍润之喂母亲喝汤、拍他因为作文被打零分而郁闷,这些“诚实”的瞬间,反而让后面的伟大抉择有了根基。
所以我说,“拍诚实的电影,是一种生活态度。”它不只是一个创作方法,而是一种做人的方式。你在生活中是个诚实的人,拍电影自然就诚实了。
Q中国电影市场在过去几十年经历了巨大的变化。您从胶片时代一路走到数字时代,从影院时代走到流媒体时代。您觉得今天的电影创作环境和您入行时相比,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最大的不变是什么?
A最大的变化,是技术和媒介。以前我们拍一条镜头要精打细算,因为胶片很贵;现在数字技术给了我们更大的试错空间。以前电影只有影院一个出口,现在流媒体、短视频平台分流了大量观众。信息的获取、传播和反馈,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快。
但最大的不变,是“讲故事”的核心。无论载体怎么变,观众对一个好故事的渴望从未改变。人心深处对情感共鸣、对思想启迪、对审美享受的需求,是永恒的。技术只是工具,故事才是灵魂。只要我们还能讲出动人的故事,电影就永远都不可能消亡。
我拍《横空出世》的时候,用的是胶片;拍《恰同学少年》的时候,用的是数字。技术变了,但我往摄影机后面一站,面对一群演员,心里想的还是同一件事:怎么把这一个故事讲好,怎么让银幕上的人活过来。这个本能,没变。
Q您从影近四十年,拿遍了金鸡奖、华表奖、飞天奖等国家级奖项。但您依然保持着每天观影拉片的习惯,保持着创作热情。这份热爱和坚持的动力是什么?
A动力就是单纯地喜欢看电影、喜欢讲故事。奖项是外界的认可,但内心的驱动力,永远是对电影这门艺术本身的痴迷。每天拉片,就像是在跟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对话,总能学到新东西,发现新可能。这种学习的乐趣,和创作的快感,是任何奖项都无法替代的。
另外,我觉得电影人永远要保持一种“学生心态”。世界在变,观众在变,咱们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。只有不断学习,不断观察,才能拍出跟得上时代、打动人心的作品。这份热爱,说到底,就是对这样一个世界永远保有的好奇心和表达欲。